14家上市车企欠款破1.2万亿,账期承诺为何没兑现
营收微增,利润大跌,欠款却在涨
今年上半年,14家A股和港股上市的中国车企交出的成绩单不太好看。营收只增长了2.6%,利润下滑了近四成。但有一个指标一直在涨:这14家车企对供应商的应付账款(含票据)合计超过了1.2万亿元。
车企自己的钱袋子在缩水,欠供应商的钱却越积越多。这个反差,是理解当下汽车行业资金链状态的一个切口。
60天承诺,一年后再看
去年6月,这些车企集体公开承诺,要把对供应商的账期压缩到60天以内。一年过去了,按「应付账款周转天数」来衡量,14家车企的账期中位数没有缩短,反而从183天拉长到了189天。
有例外。据报道,长安汽车截至今年6月底比去年底少欠供应商约174亿元,代价是经营现金流净流出114亿元。能少欠,现金流也紧了。
车企延长账期的几套手法
账期怎么算、起点在哪里,本身就是一篇文章。据报道,有车企把账期起算点定在开票日,而货物需验收合格才能开票;有车企要求供应商提前一个月把货送进三方仓库,但下月1日才开发票,账期无形中又多加了一个月。
多位供应商人士反映,一些车企在报价没谈拢之前,已交付的产品暂不结算;也有主机厂直接给未结算的货款打折。去年8月有调查时,部分车企调整了账期,但大部分供应商拿到的是承兑汇票,还要再等大约6个月才能无息兑付。一位投资人当时的判断是,只有中小零部件公司的账期算「红线」,大型供应商积压的应收账款更多,账期并未明显改善。
利润薄如纸,没人敢先踩刹车
把数字摊开算一笔账。上半年国内乘用车平均售价18万元,按这14家车企的赚钱能力,前六个月平均卖一台车挣约2700元。同期乘用车新车平均整备质量是1704公斤,按重量算,卖车利润跟卖废铁差不多。而且这还算上了政府补助——A股8家车企上半年170亿元营业利润中,七成是以政府补助为主的其他收益。
压力就这样沿供应链往上游走。一家全球头部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高管透露,他们原来给下游供应商的付款条件「非常好」,后来受市场大环境影响只能调整,「退步到60天」,否则自身财务压力太大。
之前博世中国总裁徐大全提到,跟各家汽车公司谈新一年度计划时,没有谁提要达到多少利润率,谈的都是「维持多大规模的量」。车企心里清楚低价竞争不可持续,但在销量这根指挥棒面前,没有人敢先停下来。不停,财务状况会恶化但不会马上出问题。只是这条路的尽头,承担后果的不止车企本身。

60天承诺结果中位数189天,这账期保证跟年底说的'明年一定早睡'一个性质,听听就好。最离谱的是给承兑汇票还得再等半年才到手,合着供应商全程帮车企当免费资金池,这买卖做得属实是'为爱发电'了。
话说回来车企也有苦衷,上游芯片原材料涨得凶,它自己利润薄如纸还在硬扛价格战,你让它60天现结它直接资金链就断了。但问题是承诺都公开拍胸脯了,不兑现这信任成本谁来兜?下游小厂可没资格跟你讨价还价。
车企难处确实有,但'承诺'两个字一旦公开讲出口就有约束力。你可以不承诺,别承诺了又装没听见。中位数比承诺前还长了6天,这个姿态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吧。
我在一家二级零部件厂干过,去年主机厂信誓旦旦要压缩账期,结果给我们打的是90天承兑,贴现利率自己扛。年底还整了个'战略合作价',等于没结的款再打个九五折。小供应商基本被拿捏得死死的,想换客户?产能不够,真走不了。
太真实了,去年我们厂给某新势力供货,账期从90拖到150,中间合同改了三版把风险全甩给我们。最后那批货没结清对方就停产了,账直接成坏账。小供应商真就是食物链最底端,连哭都找不到观众。